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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散文

手机体育彩票官方网站 www.iforus.com.cn 華年如水散文

更新時間:2019-11-23 17:52 手機版

華年如水散文

  懸于墻壁的電視畫面里忽而出現的那半塘迎風舞動的鵝白蘆葦,像只力道十足的強悍手掌,一下子就攫住了視線,仿若攫住誤入其境的迷途小獸,頓時滌蕩開記憶的水面,為你領航,一路逆水而上,徑自行回那些舊年的時光,腦海里隨即便慢慢鋪展一軸尋常女子關于青春年少的詩般經卷。

  你并非出生在攀山附水且山水濯清的林海綠寨中,可自己居住的那片鄉土,卻破天荒的有幾洼叫做“海子”的水域,也生長茂盛的水草與蘆葦,草清幽香,葦密沒人。若順著輾轉于農屋瓦舍間狹窄幽長的羊腸小路,踢踏著黃黃的土塵,拐過一片樹林,再繞過一戶人家犬吠肆孽的東墻跟兒,立在村后高高的土梗上時,便望著了那片寬碩的海子,它極為妥帖的嵌在田陌交錯麥苗豐盛的大地中間。那窩綠水,澈蕩如綢,倒映著流云,倒映著飛禽,且隨著時有時無的風泛著碎碎的波花,那些漣漣漪漪閃閃爍爍著,十分好看。水面上經?;夠嵊杏閽?,有蛙泳,有野鴨戲水,有搖著木櫓獨舟逆光撒網的中年男人……這一切看上去,仿佛是誰的丹青之手惟妙惟肖的落筆。

  仲夏多雷,鼠灰色陰天涼涼地沉沉地,淅淅瀝瀝的小雨仿若一簾水幕懸于海面,窈窕蘆葦通身帶綠,仿若出浴含羞的貌美女子,閃躲于那雨水的簾幕之后,遠遠望去,真真是煙波渺繞,實如朦朧幻境,更勝似美絹江南,美的不得了。若遇晴空薄云,眼里的萬物便更加靈動起來,日光之下,盡釋生命的美感。傍晚些,通紅晚霞便將一潭水色浸染成金,宛如佛祖寬指厚掌里的托缽,一缽子圣水,波光炯炯爍爍。借著那光色,水面上偶有黑白花蝶翩舞,亦或翠綠蜻蜓飛過,活脫似佛法度化成的精靈,讓你那曾經幼稚的心意里,油然而生出盛大的、不容侵犯的敬畏與神往。而間或飄繞在不遠處土胚房煙囪里裊裊的炊煙,濕漉漉地,又把你飄渺的幻想長發拽回到了煙火塵世里。你的小小身影立在海畔,你的小小思想,就這樣,在這兩極世間中暗暗奔忙樂此不疲。

  那時的你,正如牛犢氣力旺盛,結邀三五伙伴將這片水域據為無尚樂園。

  在淺灘薄水里摸魚,總是一無所獲。逗弄矮草叢里迷路的蝌蚪,打其家劫其舍。凝視兩只長腿青蛙翻云覆雨的酣戰,后來才知她們是在調情。拔細細長長的水草,胡亂插在玻璃瓶里裝飾所謂的“家家”?;夠峋鎰牌ü?,把一些好看的微微簇簇的花朵摘下來戴在發間扮演新娘,敲盆擊缽的“嫁”給某個同你玩耍的女娃。大人們總說,深水里有吃人水怪。于是,你不敢深入海中央,只怯怯地在淺水洼里學狗刨刨式的游泳,那些被你撲棱棱折騰起的潮濕水氣里,夾雜著菖蒲、水草、野花的味道,深深的吸一口,極是好聞。后來回味,仿佛有沈從文先生筆下那爛熟果子與甲蟲同泥土的混合的香氣。你從午憩時便偷偷溜出家,后一直在此片水域玩到日落西山紅霞亂飛,卻似乎還未覺著盡興,灰頭土臉忘饑忘歸是常有之事,那戀戀不舍的情形,仿似生就該是棲水而居的一群小魚、小蝦、小蝌蚪。且那時的快樂與歡愉,似乎再急赤白臉也是用之不盡的,真奇怪。當你身疲力盡托著兩腳小泥被母愛深情喚回,飯飽水足后,就連躺在土炕之上做的酣夢,也盡是些摸魚、捉蟲、斗鴨、終至濕汗沾身的趣事,與俗事里的炎涼、冷暖、黑白,盡無絲毫的關聯。

  季節來去著,花開花謝著,草木枯枯榮榮著,晨昏反反復復著。然你卻經由澄水洗足、羽翼未豐的幼童,漸長漸熟,脫落成情愫萌開、心苞漸怒、二字初始的如花女子。從此,你便發現較之那些個捉魚摸蝦的幼稚童事,更美更具吸引的,還要屬那繞水而生高及人身郁郁淌綠的蘆葦林。春時淺碧夏時盛,秋時花開千里白。有一小撮最為別致者,當當正正的生長在海子的中央,林林立立,仿似碧水盈盈上一座無人企及的孤絕小島,正暗合了你漸次萌動、唯恐人知的淡淡憂歡。

  那年,你偷偷的喜歡上一個小眼睛、高鼻梁、黑黑皮膚的大男孩,于是你將惴惴的心喜與迷茫交與了那片葦島。林蔭下薄暮里,亦或鳥語初晨夜草帶露時,你常只身這里繞堤信步。天,似是懂人心亦隨人意,晨暮間總時雨時晴著,配合著你忽喜忽憂的心情。眨眼秋來,蘆葦花一夕間全開了,茫茫一色,裊裊娜娜。若有風來,似雪似蛾的美。沿岸的楊柳,亦被風撓的悉悉索索落了滿地黃葉。燥廓的蟬鳴,卻像群討厭的好事者,圍觀著你踱來踱去的孤獨身影,圍觀著你曾因愛而嬌羞的眼臉里忽而涌出的淚途徑瘦頰一路傾瀉流成小河。

  那個秋末的季節,又冷,又長。

  后來,海子冰封了。燦漫過的蘆花疏疏落落在霜氣里泛著光陰的蒼黃色,風一來,忽忽地飛滿一天一地。最后,散盡花絮的葦條光禿禿的,細細柔柔的,好像執鋤葬花的林姑娘那兩彎似蹙非蹙的籠煙眉,凄冷的叫人觸目及疼。那年冬天,那個大男孩娶了叫玉的女子。那年冬天,你默默在海子中央的蘆島上,一鋤一鋤地埋葬了那份短暫的情緣。而今,再看那一度令你心悸、令你心傷、令你心痛的戀情始末,不過是今后漸次展開的愛海情濤那廣袤流域里起頭的一股涓涓小泉罷了。

  那些童年的游樂,那些初開的情竇,那些年月里所有的喜樂笑淚,如今看起來,是如此單純而珍貴。然卻是你日后豐饒沉實生活的最初隙端,是你鷹展長空、魚躍深海、苗將成木、纖草成叢的洗練。也許亦有他人如你一般,是在離開鄉土鄉音的庇佑后,才將青春結繭脫蛻,將生命開墾出迤邐景象。如果說,那年那時的你是一朵未綻之花,那而今攬鏡自照時,你便已是退去嫣紅飽滿為實的素淡人婦。雖說,你之眼眸不能親見那光陰朝如青絲暮如雪的迅疾與真切,可不知覺不經意間,走著走著路就遠了,走著走著就逼近了中年!發落紋生,眼目漸衰,皮肉亦漸松漸墜。而那些稚幼童年里讓你念念不忘的歡愉,炙熱青春里懵懂萌動的純情,不知何時,盡被你暗暗視若真經,無聲無息悄然包裹收藏著。今,盡被懸于壁上的電視里那一塘蘆花的畫面輕易勾起且牽引,逆水而上循根掘源,回溯起那些在你成長中出現過的人與物,痛與樂,及其暗暗隱隱的瑣碎情懷,猶如細細品咂過某種食物后,帶給你涎至三尺酸澀中深蘊綿密的回味。

  華年真真如水??!宛若解凍的冰冷春河滾滾東逝,忽而就不見了蹤影。更形象貼切恍如手中飲舊的茶,雖舌齒留香余味繞喉,卻是那終將舍棄的一盞涼。

  電視節目里,仍舊在不斷播放著花花綠綠的世界紛紛繁繁的更迭著,而只身在一米陽光斜照的廚房里、洗滌鍋碗瓢勺、擼襟挽袖烹煮人間煙火的你,卻一時呆呆的怔在那里,心意恍惚,思緒冗雜。屈指細算,已遠離那片鄉土多年。節里,倒從母親嘮里嘮叨著那些鄉里雜七雜八的瑣事時,無意中亦獲悉,原先看海子的人已然搬離了那里,而那片海子已隨光陰斑駁且漸漸的身形瘦了,植被衰了,魚鴨絕跡了,猜定于不久必將枯竭干涸。母親語落音定,你卻眼眶微熱,心下頓時涌出巨大的無法言說的涼涼酸楚。仿如若干年后的你回不到今天一樣,回不去了,終究是回不去了,那些年,那些地兒,那些想起來柔軟如棉美麗如絹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