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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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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9-11-23 17:21 手機版

夢網散文

  一

  自從得知你得了絕癥,我如同墜入夢中。白天,我恍恍惚惚,夜間,我常在沉睡中驚醒,我不停在現實與夢幻中穿梭,分不清哪是夢里哪是夢外。在夢幻的世界里,我看到了一張網,一張碩大無比的網,網住了你、我、還有他、她、它......

  不久前,你告訴我,你的身體好像出了點問題,繼而,你便神秘地失蹤,打你電話,關機,打你老公電話,無人接聽。我的心慌慌地跳,驚得頭上的小鳥撲撲楞楞,嘰嘰喳喳,驚得藍天上的白云一舒一展,晃晃悠悠。一個星期后,你打來電話,電話的那頭,你弱弱地說,你食言了,不能陪我一起去旅行!電話這邊,我霸氣十足地喊,不行,你不能食言,今年不行,明年!明年不行,后年!總之,你要記著,你欠我的,一定要還。電話里響起了你弱弱地笑聲,電話這邊的我,雙眼早已朦朧上一種叫做淚水的液體。

  卵巢癌晚期,肚子里的腹水和滿盆腔的腫瘤,已經使你無法接受正常的手術治療,只好采取保守治療:化療。這像一枚重磅炸彈,炸得我魂飛魄散,炸疼了我的五臟六腑。我由心慌變成了心驚!

  你,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進了首府北京,紅色的鈔票蝴蝶似的在你手中飛舞,像沒用的廢紙一樣舞進別人的腰包,卻沒把你舞進北京醫院的病房里。你在醫院的大門口徘徊,悲愴地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他娘的,老百姓到北京看個病,真難!昔日的幾位同窗,今日北京的成功人士,也是你平時覺得矮他一等,羞于和他交往的朋友,得知你患了重病,熱情地發揮著北京人特有的人脈關系,讓你在走投無路準備返程時,住進了北京醫院的病房,讓你的鈔票不再像廢紙一樣盲目地亂飛,開始積極地發揮著正能量?;埔┪錆桶┫赴劑蘇嫻亟狹?,你的身體,是他們展開廝殺的唯一戰??;我,在為你祈福的同時,無法從時間的魔幻中拔出,一直在時光的隧道里游走、徘徊、穿越.

  二

  十五六歲,花季的年齡。十五六歲時的你、我,相識在高中校園。你,嬌小玲瓏,我,粗獷大氣, 不同類型的兩個女孩子成了形影不離的好朋友。過了近三十年,我們每次回憶往事,想不起來我們花季時的燦爛,卻想起那時沖鋒陷陣的買飯的一幕幕。

  那時,我們的教室離餐廳不足五十米,每當放學時,電鈴的小錘還未來得及敲打鈴面,做有規則運動,我們的雙眼就賊溜溜地瞄著手表,待鈴聲哇啦哇啦的叫起,我們迅速拎起飯盒,利劍般地沖向餐廳。進了餐廳,我們分頭行動,在大家來到餐廳之前,我興致勃勃地買兩個被堿面染得金黃金黃的饅頭,像是托著兩個金錠,你興高采烈地買碗面湯,稀得可以照出人影。有時候,老師拖課,我們只好在人群中,和男孩子一樣你擠我扛,把飯盒高高舉過頭頂。那場面,和饑荒年代災民搶食的情景一樣壯觀。你雖嬌小,在買飯的奮戰中不亞于任何一個身強體壯的男生,何況你有個優勢,可以頭一低,像耗子一樣在人群的縫隙中哧哧溜溜地鉆進鉆出,我戲笑你這招叫做見縫插針。

  我們嚼著咸菜,蘸著醬豆,你在飯盒的這邊嗤溜一下,我在飯盒的那邊嗤溜一下,那聲音,讓鄰座的男生側目,而我們,卻抿著嘴偷偷地樂呵!偶爾,我們也給自己改善一下伙食,花兩毛錢買份白水煮白菜,如果能有幾根粉條,就更是美味佳肴,盡管里面有時會有一粒黑黑的老鼠屎,會掉進一個偷嘴的蒼蠅,我們會毫不奇怪地用勺子把他們請出,然后繼續大吃海喝。此時,你身體里的壞細胞,是不是那時咸菜醬豆種下的禍根?

  在你風華正茂的年齡時,你頭上的半邊天塌了,你的母親,在和癌細胞的戰斗中失敗了,一堆黃土埋葬了她所有的生活軌跡。不久,你的父親,娶了另一個女人,離開了家,給別家的孩子做起了慈父。那年,你的外婆七十歲,你的妹妹十六歲,你也是剛過二十的姑娘。在你父親離開家的那天,你面無表情地跪在母親新土未干的墳前,很久,地頭那棵被攔腰砍斷的樹樁,揮舞著殘留在身軀上的幾片殘葉,和你遙呼相應?;乩春?,你在我的單身宿舍睡了整整兩天,之后,你目光里的哀傷已經隨風飄逝,你柔弱的雙肩一下子變成了山的脊梁。你附下身去,做了老外婆的拐杖,你挺起了胸,變成了大樹,給未成年的妹妹做起了娘。

  你每次到我的宿舍,我總是慌著給你做我拿手的好菜。其實,那時,我,特愛臭美,不到月底,癟癟的口袋里很難尋到銀子可愛的蹤跡。我給你做的最多美味就是,一元錢買五個饅頭,剝幾瓣蒜搗成蒜泥,淋上點香油。吃著饅頭蘸蒜泥,喝著白開水。蒜把我們辣的吸溜著嘴,卻也笑出了眼淚。作為朋友,那時我能給你的也只是這一點點的快樂和放松。那幾年,你的辛苦,如果能流進了城外的小河里,汩汩流淌的河水定會變得苦澀苦澀。

  如今,你去世了整二十年的母親,好似從過往而又寂寞的歲月里蘇醒,一下子想起了她的女兒,她用特殊的方式表達著她和你之間的血肉情深,她把她身體里隱藏的癌細胞,當成禮物偷偷地送給了你。恰巧,今年,你的兒子也是十六歲。

  人都說,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生命。你的第二次生命是幸福的,這個幸福是我給你的,因為,你的老公是我介紹的。在你最辛苦最無助的時候,我把質樸、勤勞、善良的他介紹給了你。你說,總算有人替你扛一扛,然后,又極不買我的帳,說我把你推進了火炕。其實,你就是不知道好歹。他雖然工薪階層,無官無財,但是他愛你。你曾悄悄告訴我,你說你喜歡刮痧,他就買了刮痧板,三天兩頭幫你刮痧。你說你喜歡拔罐,他就買來火罐,先在自己身上練習,熟練了,再幫你拔。你呀,把他培養成了半個醫生。

  愛逛街是我們女人的天性。你、我逛街時,商鋪無論大小,一家家轉,衣服,一件件試。試過的衣服不是這不合適,就是那有毛病,實在找不出借口時,我便會使出殺手锏,使勁殺價,你在一旁和我一唱一和,往往氣得老板,眼睛一瞪,劈手把衣服從我們手中奪走,我們相視竊笑,達到了目的,開溜。但是,如果真遇到打折的衣物,我們便會毫不吝嗇地一件件的往家拎,父母的,孩子的,老公的,最后發現,少了一件,自己的!

  最讓我看不上你的,就是你對錢的追求。你們單位,在荒郊野外,單位沒有伙房,沒有暖氣,每逢陰天下雨,院里的稀泥,一腳下去,能濺到天上,和黑云接吻。夜班,沒人愿意,而你總是在別人推來推去的情況下,笑瞇瞇地接到自己手里。你上完白班連夜班,一包方便面解決了你的飯食。領導表揚你工作積極,高風亮節。唯我知道,你是為了幾元的夜班補助費。我笑你,俗,你卻振振有詞,有錢才是硬道理。然后,你又會沖我說句我不愛聽的話:誰讓你給我介紹個沒本事的老公!

  你值夜班受罪,還總是拉上我賠罪。我的老公經常嘟嘟囔囔地說,到那個地方受罪,圖個什么?你無數個夜班,我陪你一起,站在窗口,看月亮數星星。一張單人床,你睡這頭,我睡那頭。我們半夜甚至整宿地絮絮叨叨,說著老生常談的話題。你數落你的老公無能,我罵我的老公平庸,你愁孩子貪玩不知上進,我嘆孩子叛逆任性......半輩子了,我們的腳步很少走出這個自己所在的平原小城。常說大山深處的女人可憐,一輩子沒有走出過大山,我們覺得,我們和大山里的女人一樣,總是走不出自己畫地為牢的圍城。你多次說,不省了,趕明咱們一起旅行,我也多次回應,不省了,趕明我們一起去旅行。

  2014年,春節剛過,暖暖的太陽把春天提前召回,可是,春天還未在樹梢上留下足跡,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鋪天蓋地,讓春姑娘的倩影在雪影里一閃,季節又重新回到了隆冬。漫天飛舞的雪花洋洋灑灑,惹得我們,穿著長筒馬丁靴,嘴里嚷嚷著“撒鹽空中差可擬,未若柳絮因風起”,手拉手融入茫茫的雪海,追逐著柳絮般的雪花,像孩子似地,用手去接用嘴去吹。在潔白的世界里,你的大紅色的羽絨服,像是跳躍的火焰,要把雪海融化,要把隆冬烤成春天,要把花暖開,要把樹暖青。那天,我們有個約定:待到春花爛漫時,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我們去旅行。春暖了,柳青了,草綠了,花開了,我悄悄地打起了行裝,背起了行囊,你卻在電話里告訴我,你要取消約定,我的心好痛。

  自從你的病得到確診,我驚秫地感到,恐懼時時刻刻在和我做著無聊的游戲。這個游戲不但無聊,而且極為不公平。說它不公平,是因為它肆意而隨意地制定、更改著游戲規則,牢牢把我困住。這些霸王似的規則,它駕馭起來是得心應手,而我卻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束手無策。我曾多次像被捕捉的魚一樣,搖首擺尾,上下翻滾,試圖沖破漁網,做著殊死的掙扎,身體各個部位的零部件也條件反射似的發出這疼那癢的信號,極不舒服,心頭驅之不散的陰霾日益加劇。我無法擺脫它鬼魅般的陰影。極為不爽!

  你知道,我是個要強的人,不愿意屈服任何人任何事,更不愿意接受任何奴役。于是,我和醫院較上了勁。當螺旋CT、核磁共振、彩超等現代化的醫學儀器,含著詭異的目光,逐一在我的身體上游走,探測著我身體各個器官內部的秘密時,我努力屏住呼吸,但卻屏不住“咚咚”的心跳,加大工作量的心臟似乎要跳到體外,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幾多精彩和幾多無奈;當縫衣針似的針頭毫不客氣地鉆進我的血管,紅色的液體順著針頭緩緩地流進透明、瓦亮、細長的被叫做針管的容器里,我似乎看到病毒病菌癌細胞們,排著長隊,踱著方步,喊著一二一的口號,一步步向我走來,我頭一陣陣眩暈。我和恐懼的游戲,似乎要以我的失敗而告終。

  “一切正常?!薄罷嫻募俚??”醫生面無表情的臉,讓我想起了“庸醫”兩個字,我不相信他的話。小城市的醫療水平有限,誤診率很高。我又到省城的幾家大醫院,烙餅似的反復地重復著小城市醫院的流程?!懊皇?,一切正常?!幣繳幕叭繽懷?,我更加狐疑了。如果沒事,為什么最近我身體會出現諸多的不正常的反應?我依然多次用狐疑的眼光看著醫生,“你是希望自己有事還是沒事?”省城的老專家更用狐疑的眼光看著我。我疑惑地用手指掐掐自己,是現實,不是在做夢。我真的希望,你的病,不是夢外,而是在噩夢中。

  三

  你躺在北京的病床上,打電話問,樹綠沒?我說,綠了,很剔透。你又問,花開沒?我說,開了,很燦爛。你說,我回去后,咱們一起去踏青。

  你在北京住了一個多月,接受了兩次化療。你回來后,我第一時間趕到你家。見到你,你臉色發黃,嘴唇發青,讓我特別注意的是,你戴著假發。這個假發,直直的,近乎垂肩,板栗色的,乍一看,像是馬鬃,很像電視小品里,男人扮成女人戴的那種,很戲劇性。我想笑,但是眼卻一熱,我忙背過身去。你自嘲地笑笑,問,是不是特滑稽?

  我們攜手漫步在河堤,你的老公在后面悄悄地跟。

  那天,風輕輕吹,太陽暖暖的照,河堤上的花一簇簇一叢叢,急促地撲撲地開著,噗噗噴吐著的花香,讓人胸悶,讓人心一驚一驚。我怕你傷感,偷偷地望著你,而你卻忘情,這邊看看,那邊嗅嗅,燦爛的笑容,一如既往,只是臉上多了些許倦容。在一片丁香花前,你停下了腳步。丁香淡紫色的花,在風中散發著誘人的清香。你翕動著鼻子,背著戴望舒的《雨巷》:撐著油紙傘,獨自/彷徨在悠長、悠長/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著/一個丁香一樣地/結著愁怨的姑娘。/......”我和你一起,領會著戴望舒的惆悵,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位優雅的丁香女,一位撐著油紙傘,結著愁怨的姑娘。

  我悄悄地告訴你,自你生病以來,我常常做夢,常常夢見一張大網,網住了你和我。你聽了呵呵一笑,說那是我的心病。你說,其實人的一生,也就是一個織網的過程,自己給自己織網,把自己織進去,然后再拼命掙扎,試圖沖破束縛。人生苦短,等到生命終結的時候,才悟出這個道理??墑?,健康的人,卻處心積慮地編織著形形色色的網,網牢別人,也網牢自己。

  歇歇吧,別太累。你的老公看你停下了腳步,適時地把一個小板凳放在你的身后,又把保溫杯子遞給了你。你笑著對我說,以前總怨你把我推進了火坑,現在看來,是你把他推入了萬丈深淵。我不知道該如何接你的話茬,只好岔開了話題,我說,沒想到,咱們這里的河堤這么美,以前還真沒發現。你淡淡地笑著說,熟悉的地方沒有風景,很多人都這樣認為,其實,這是個錯誤,熟悉的地方應該是最美麗的地方,這里的花,這里的草,這里的樹,這里的人,都是心里最美的風景。你指著河堤上的花花草草,還是你身旁的我和你的老公。我們去旅行,何必去外地,這里豈不更好?

  我心里好一陣感動,扭頭看看正在西下的落日,它在我眼前迷離成了一片霞紅。

  回到家,我告訴我的老公,我發現今年的春天特別美麗。在接下來幾個休息天,老公騎著電瓶車,我坐在他的后面,摟著他的腰,轉遍了小城的周圍,看了花開,賞了花落,欣賞著這以前讓我不曾駐足,卻又是最熟悉的風景!